玉簪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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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权廓清障碍,又恐斩尽杀绝逼疯了我,才留下兕子这一点血脉,吊住我残存的理智。 有一回我听见兕子坐在廊下念白香山的诗:“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2 说来可笑,作为臣子而言,我的结局仿佛好得出奇。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她念及这一句,我蓦地便想起云韶之死,想起陆氏一族这十余年来两度灭顶之灾,心被牵扯着狠狠痛了一下。 教导她念书的女师,是一位江南女子,南人不辨鼻音,便听见她“玉簪沉”“玉簪沉”地念。玉簪成,玉簪沉,方生方死,缘起即缘灭。 白香山的《井底引银瓶》叙述的是一个妇人的沉陨,年少时我亦曾经为“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的勇气震撼,可是之后呢? 我其实并不懂得云韶对我的爱,我甚至不确信,这是否真正可以称之为爱,当我不知不觉继承了云韶对待我的方式,将恽哥儿教养长大,又在恽哥儿的身上捕捉到他父亲的影子,我渐渐食髓知味,从这种操纵之中汲取了某种不可为外人道的快慰。 当那些逝去之人魂碎骨销,而我亦逐渐痴执于活着的美好,我看到恽哥儿的眼里缓缓升燃起欲望的火焰,火焰熊熊,我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真正的沉陨并不是从缠足那一日开始的,也不是从大父入狱那一日开始,双足缠紧犹可再放,诗书焚尽犹可再着,或许大父与叛军勾连之日始,陆氏清骨,已然沉碎,但我原本还可与父母弟妹秉守清正,独善其身。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凄凉的下半截诗总要到中年以后才渐渐体悟,于他想要劝诫的名士痴女,劝百讽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