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哥哥

    这一年，段玉刚上初一，个子还没到一米六，皮肤黝黑，瘦的像只猴，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他比同班最矮的小姑娘排的还靠前，举牌子是他的差事。

    但他丝毫没觉得自卑。

    一是因为他力气大，牌子举得很稳。

    二是因为他嗓门亮，喊口号的声音最大。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段禾的弟弟。

    亲的。

    段禾是谁？

    在段玉很小的时候，段禾在他眼里的地位就比奥特曼和铠甲勇士还要高。

    后来长大一点，可以与段禾媲美的对象就成了天上的神仙。

    在段玉心里，他哥就是完美的。

    事实也近乎如此。

    段禾是他们这片地方出了名的人物。

    尤其是在女人堆里。

    从一出生，段禾就有了很大一批女人喜欢，这批女人限于年纪稍大的阿姨嬢嬢。

    她们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娃娃，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乌黑，又大又亮，长睫毛，殷桃小嘴。

    据说当年顾小芸在坐月子的时候几乎没有觉得累过，全是慕名而来的女人们哄抱的孩子。

    顾小芸是段玉和段禾的亲妈。

    后来长大一点，段禾开始收割同龄小女孩的芳心，打上幼儿园起，就有无数小女孩要跟着他回家。

    又过了几年，段禾长开了，个子也窜得飞快，到达了一米八的海拔，身段修长挺拔。

    这下可好，喜欢他的女人涵盖了整个年龄段，只要他呆过的地方，情书礼物漫天飞。

    但段禾长得好也就罢了，成绩也好，回回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各种竞赛奖拿到手软。

    关键人家还不是死读书，德智美兼顾，弹得一手好琴，钢琴比赛也获过奖。

    但人不能太完美，段禾也有个缺点，就是体能不行，稍微一运动就脸红喘气，汗如雨下。

    不过这一点在他前面这么多优点前，完全可以被忽略了。

    段玉一直以他哥为荣，恨不得出门就往脸上贴几个大字——“段禾他弟”。

    他对他哥的狂热程度丝毫不亚于小区门口天天围堵段禾上学的那群女人，甚至连段禾放的屁他都觉得是香的。

    他有一本小册子，里面写满了关于他哥的一切，每隔一页，就会出现写满他哥名字的涂鸦，段玉狗爬似的字奇迹般地以这样的方式越练越正。

    原因是他觉得丑字配不上他哥。

    多伟大的兄弟情。

    不过，他也有烦恼。

    就是他哥太讨人喜欢了，他总是担心有一天会被人抢走。

    于是段玉小小年纪就掌握了无数讨好段禾的法子，人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垫着板凳给他哥做好吃的了。

    所幸目前来看，他哥还没有要谈恋爱的迹象。

    初中放学早，段玉还没等到放学铃响就已经冲出了教室，往市一中的方向飞奔。

    隔了两条街，全市最好的高中，段禾在里面念高一。

    五点多也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允许学生自由出入校门吃饭，等晚自习再点名。

    段玉就在校门口的人潮里踮脚找他哥的身影。

    其实根本不用找，段禾显眼的要命，走过的地方能吸引一大片目光。

    但他就是两个眼睛瞪圆了，只为能早一点见着段禾。

    没过一会，段禾就被一大群女生簇拥着出现在了段玉面前。

    “哥！”

    段玉跳起来打招呼。

    段禾原本低着的头一下子抬起来了，看向段玉的方向，如同看见救星般朝他快速走过来。

    “你来了啊，饿么？”

    段禾伸手拎过段玉背上的书包，揉了揉他的脑袋。

    段玉被他摸得有些飘飘然，眼角的余光见怪不怪地瞟过那群女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抱住了他哥的胳膊：“饿！”

    “那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段玉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每天放学都会找他哥一块吃饭，偶尔回家吃，反正他哥去哪吃他就去哪吃，雷打不动，哪怕他哥饿着他也跟着一块饿。

    段禾都已经摸透他弟弟的脾气了，他最近正在苦恼怎么给段玉长个，之前他在段玉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排的常驻嘉宾了。

    思来想去，还是带段玉去吃了骨头汤。

    尽管他最近天天吃骨头汤几乎要吃吐了。

    段玉这傻小子丝毫没有感受到他哥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咕嘟咕嘟吃的正欢，反正他哥要他吃的，下了毒他都能吃的这么香。

    一碗骨头汤很快就见了底，段禾又叫了一碗，端到段玉面前，看着他吃。

    食量也不小，怎么就是不见长肉也不见长个，到底都吃到哪里去了？

    段玉喝完了最后一滴汤，打了个小小的嗝，一抬眼对上了他哥忧心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心头一紧，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事惹他哥不高兴了，连忙从头到脚审视了自己一番，鞋刷过的，袜子成对，裤腿没卷，衣服也不皱，实在找不出缘由，还是决定直接开口问：“怎么了哥？”

    “没事，没事，想题呢，你吃你的。”

    段禾收敛了神色，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藏藏，不想伤了他弟的自尊心。

    段玉半点没看出段禾的心思，闻言信以为真，放下心来，擦擦嘴上的油：“吃完啦哥！”

    “奥，好，老板结下账！”

    出了饭店，段禾送段玉回家，又急匆匆地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段玉拎着书包直奔他哥的房间。

    他一直认为，跟他哥有关的一切都是香的，所以在他哥房间里写作业，自然而然能让自己的准确率直线上升。

    一般他写完作业，他哥就下晚自习回家了，顺便帮他检查一下，他就能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段玉哼着歌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段禾的课桌上，没注意有一张调皮的卷子悄无声息地掉进了课桌与墙壁的缝隙里。